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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六眼线(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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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果可以,他一点也不想回东京。

    这是久世淳目前的想法。

    上班的第一天就被上司召唤到办公室,用欣赏砧板上的肉似的玩味表情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欢迎回来,久世君,回家的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新上司有田次长从首座上仰头眯眼观察着久世淳的表情,朝他伸出温润的手掌。

    久世淳没有直视这位上司带有欲望的目光,他微微倾身低就,伸出掌心回握那只手,他感觉到对方用指甲轻轻剐蹭着自己的皮肤,刻意又故意营造暧昧。

    久世淳不动声色地用力甩开对方的手,反应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,局促不安地砸出了水花。

    有田对他的似乎很感兴趣,也不恼他的反抗,只说道:“你能在那个小城市做到科长,也是我未曾想到的结果,但是久世君——既然回来了,就该收收你那争锋交恶的习惯,好好地听话才是你的出路。”

    “有田,我不知道你对我评价从何而来,但想让人听话的前提,不应该先管好自己不是吗?”

    久世淳眼中尽是生疏淡漠。

    有田是他的同期,两人本来没什么交集,直到某件事发生后,他们在银行的地位就往两极分化的方向落点。

    再次回到这里,同期变成了自己的上司,还对他抱有龌龊的心思,毫不掩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烂人。

    见有田不说话,久世淳便转身离开对方的办公室,感觉在这多呆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亵//渎。

    有田看着他的背影,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次来到东京,久世淳被分到了营业一部,由有田次长直接管辖的分部,也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,他被安排成为了次长的助理。

    这个带有争议的职位让周围的人看久世淳的眼神都不对,再怎么说,久世淳曾作为分行的融资科长,这根本就不该是他应有的待遇。

    不过,这里的人不会把残忍当天真,想要在这里继续生存下去,就必须学会忍耐,学会花言巧语,学会故弄玄虚,而在背后嚼人舌根,则是他们发泄压力的其中的一环节。

    久世淳从办公室出来后,周遭的议论声变小了,但总有目光伴随着好奇、揣测和不屑紧随着他。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头,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    “久世君,这是次长交给你的工作,麻烦你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营业部有个叫叶岛的普通职员把一份厚实的文件丢在他桌上,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音,久世淳还没说什么,对方就露出张扬浮夸的表情,仿佛是把他当做掀不起风浪的外来者,可以随便欺负。

    久世淳看了他的铭牌一眼,语重心长地回了一句:“……你叫叶岛良平?”

    “干什么?”对方没料到会叫住自己,脸上流露出一丝惊疑。

    “看你这副样子,进来的时间应该并不长吧?”

    “关,关你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带你进来的人不是个很好的引导者,他一定没跟你说过,在这里一旦去拼命示好或讨伐某个人,就很容易被人当成随时可以遗弃的消耗品,如果把它们当成手段,就能觉得凡事都能得逞的话,那就是一错再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叶岛被他的话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,惊觉周围的目光逐渐偏向他时,他红着脸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小家伙,久世淳想。不过再怎么嚣张,只要视若无睹,不过就是挥挥手就散的烟。

    久世淳拿起那份资料开始翻看,他越看就越皱眉,这是一家造成一百万投资损失的融资客户,因为几乎把钱挥霍造成资不抵债而经营不下去,所以银行打算派人收债清算。

    只是目前有个很棘手的问题,客户的法人叫作伏黑直雅,目前因为未知原因一直下落不明,除了家里留下的一对子女外,还能联系的是她的丈夫,伏黑甚尔。

    不过伏黑甚尔也是个奇葩,他对伏黑直雅留下的产业没有丝毫兴趣,对家人也不管不顾,没有正经职业,常出没于柏青哥和赛马场,欠了一屁股外债,整天处于失踪状态,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银行曾派人对他围追堵截,却没想到对方神出鬼没、老奸巨猾,懒洋洋地留下一句“哦,那些东西就随你们处置就好,我无所谓”后,又开始玩消失。

    现在这麻烦玩意儿落到久世淳头上,其余人自然乐得轻松。

    久世淳想叹气,但叹气得多了,只会越加胃疼,所以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整理完资料,他就拎着公文包离开工位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样,找不到伏黑甚尔,连工作都没法进行下去。

    他首先拜访的是伏黑家,开门的是一脸警惕的男孩。

    看到是陌生人,他面色一凛,漆黑的尽头是冷漠:“你是谁?”

    第一次被小孩这样瞪着的机会可不多,久世淳尽可能地温柔微笑:“你好,我叫久世淳,是东京银行的人,请问你爸爸伏黑甚尔在吗?”

    眼前的小少年在资料上应该就是伏黑惠本人,看起来有点少年老成的感觉,是错觉吧?

    听到父亲的名字,伏黑惠皱了皱眉,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:“那人很早就把我们抛弃了,现在也不记得长什么样,你要找他,那就来错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久世淳不解地问:“也就是说他一次也没回来过吗?”

    伏黑惠点点头,正要关门,就听里屋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。

    “惠,有客人来了?”

    伏黑惠听到声音,“啧”了一声,似乎在后悔为什么不尽快关门,随后,一个长相清美的女孩子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这应该是伏黑惠的继姐,伏黑津美纪。

    得知来意后,伏黑津美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:“原来如此,您是在找父亲吗?”

    很快她又礼貌地向久世淳微微鞠躬,声音矜持从容:“抱歉呢,久世先生,我们没办法联系上自己的父母,给您添麻烦真的很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不,没事,这不是你们的错。”久世淳连忙说道。

    为难小孩的大人,可不算什么好大人。

    久世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,将它撕下来,递给伏黑姐弟。

    “这样吧,如果你们的母亲回家的话,请用这个电话联系我吧。”

    离开伏黑家后,久世淳拉长了脸,一脸无助地想,难道只能去柏青哥或者赛马场碰运气了吗?

    他拍了拍脸,收拾好心态,继续朝着既定的道路前进。

    到了最近的一家赛马场,里面人潮汹涌,光是呼吸都需要用力,观赛台人很多,黑压压的一片,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,更别说找人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,挤进喝酒的吧台,找这里的人打听情报。

    “找伏黑甚尔?”

    调酒师上下打量他一眼,撇了撇嘴,对着他搓了搓手指。

    哦,久世淳懂了,他忘了还有这茬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掏出几张纸票递给他,对方嫌弃地收走后,说道:“那家伙大约会在下午三点到五点过来,你掐着时间就能见到他了。”

    哦哦,居然打听到消息了。

    久世淳记下时间,就决定等在这里,他相信今天一定能堵到伏黑甚尔的。

    在他走后,调酒师招呼了一个人过来:“喂,跟着那家伙,必要的话就——”

    他做了一个两人都熟知的手势,对方点了点头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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